1979年8月27日,爱尔兰共和国的马拉莫尔小镇。和往常一样,这是一个宁静美好的早晨。

一大早,一位穿着汗衫的老人拄着拐棍,跟随着前面两个叽叽喳喳的双胞胎孙子朝海边的码头走去。下午家里组织了聚会,他们赶着要去把昨天放在附近海岛的虾笼打捞回来。附近的警卫看到他们一行七人登上了老人的私家渔船“影子5号”,渔船驶向了附近的岛屿。而就在此时,悲剧发生了,远处的海边一声巨响,打破了小镇的宁静,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只不过那艘绿色的渔船,消失在了蓝色的海面。

附近的警察和小镇的居民听到巨响都赶到了海边,老人很快就被送上了救护车。但是很不幸,救护车还没到达医院,这位79岁的老人就停止了呼吸。这位老人不是别人,是马拉莫尔小镇最有名的居民,前英国第一海军军务大臣,前英国国防部部长,英国王室里最德高望重的成员——路易斯·蒙巴顿。

几个小时后,英国王室都接到了蒙巴顿勋爵死亡的消息,同时接到消息的还有爱尔兰首府都柏林的唐诺文法医。唐诺文接到上司的命令后立即赶往马拉莫尔小镇调查爆炸案。

从都柏林到马拉莫尔小镇有几个小时的车程,马拉莫尔小镇位于英国管辖的北爱尔兰与爱尔兰共和国的边境不远的地方,蒙巴顿每年的夏天他都会来到这里度假。

其实,在这次度假之前,爱尔兰警方已经劝阻过蒙巴顿,今年局势紧张,建议他取消度假。但是蒙巴顿给予的回复是,他们怎么会对我这一个年迈的老人感兴趣呢?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要先搞清楚一个问题,为什么在同一个爱尔兰岛上,会分成了爱尔兰和北爱尔兰?

爱尔兰岛位于大不列颠的西面,面积差不多是英国本土的不列颠岛的一半。早在古罗马时期,爱尔兰岛上的凯尔特人(他们称呼自己为盖尔人)就以英勇善战著称,罗马人在战争中没能征服爱尔兰,但在信仰上征服了他们。

爱尔兰人接受了天主教,并且传承了千年,成为了忠实的天主教徒。而隔海相望的英格兰,在罗马人离开以后却只保留温泉的遗迹,罗马的其他因素都没有留下,包括对天主教的信仰。

后来盎格鲁-撒克逊民族入侵不列颠岛,英格兰人成为了蛮族人后裔。盎格鲁-撒克逊人同样没能征服对面岛屿的凯尔特人。一直要到16世纪,斯图亚特王朝的亨利一世才算是把爱尔兰岛变成了英国人的殖民地。

按道理来说,双方只是隔了一道浅浅的海峡,应该很快就能“书同文、车同轨”,在同一个国王的统治下,两个民族应该很快就融合到一起。但爱尔兰人却不是这样,宁愿与海峡对面的法国眉来眼去,也不愿意接受英国人的同化。

英国都铎王朝时期,在位的亨利八世为了和自己的情妇在一起,向罗马教廷申请和自己的原配妻子离婚。但教皇否决了他的请求,一怒之下亨利八世宣布脱离罗马天主教,成立了英国新教,宣布自己是教皇,有权离婚。

这让罗马教廷和爱尔兰人都非常不爽,至此以后,爱尔兰与英国的关系已经不单单是两个民族之间的恩怨了,这其中掺杂了信仰的分歧。

到了19世纪,英国已经成为了当时世界最强大的日不落帝国,但在英国人统治下的爱尔兰人的日子却不好过。我们今天经常会嘲笑英国人的美食只有“炸薯条和鱼”,但在当时,这是爱尔兰人最主要的两样食物。

爱尔兰人有一句谚语:世界上只有两样东西开不得玩笑,一是婚姻,二是马铃薯。爱尔兰人一直认为马铃薯的传入与英国皇家海军与西班牙“无敌舰队”的海上决战有关。尽管西班牙的无敌舰队最终战败,但马铃薯却随着击沉的西班牙战舰飘到了爱尔兰的海岸上。

靠着马铃薯的高产,尽管爱尔兰人在英国人的鄙视下日子并不好过,但起码还能填饱肚子。但是到了1845年,维多利亚女王统治时期,此时的爱尔兰却发生了一场马铃薯的传染病。一种真菌会感染马铃薯的叶子,然后让地下的马铃薯块茎腐烂。

传染病反反复复持续了好几年,这对于主食是马铃薯的爱尔兰人说影响是空前绝后的。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将近两百万爱尔兰人死于这场马铃薯大饥荒,当时有一首爱尔兰的民歌记录了这场饥荒下的哀泣:

天灾的同时还有人祸,英国领主们并没有减少爱尔兰人的地租,饥饿的农民们还要继续交付和往常一样的租金。对于英国女王维多利亚来说,这场饥荒正是让新教移民进入爱尔兰腹地的大好时机。当时连奥斯曼帝国苏丹都看不下去,想要给爱尔兰捐款的时候,维多利亚却阻止了他。

大量的爱尔兰移民为了生存只能背井离乡,有部分人逃难去了海峡对面的苏格兰地区,当地人管这些人叫做“流浪者”。直到现在,苏格兰足球联赛里的两大豪门,“凯尔特人”和“格拉斯哥流浪者”都与这些流浪到不列颠岛的爱尔兰人有关。

还有更多的人,受不了英国人的宗教歧视,只能离开欧洲,逃往当时的新大陆。在半个世纪内,超过300万人的爱尔兰移民到了海外,永远离开了他们的故土。不过这些远赴重洋的爱尔兰人的命运也好不了多少,彼时的美国殖民者大多也都是信仰新教的清教徒,对他们的歧视也少不了,很多人又不得不继续迁徙到荒无人烟的南部和中西部地区。

由于一直受到中央权威的打压,加上本来凯尔特民族的彪悍民风,让爱尔兰移民养成了区域自治的传统,特别警惕中央政府的权力过大。后来美国历史上的美国内战中,这些爱尔兰人成为了忠实的南方士兵,对抗北方的联邦政府。

到了近代,随着爱尔兰的移民越来越多,爱尔兰族裔成为美国最庞大的政治力量之一。

美国历史上至少有14位总统是爱尔兰移民的后代,我们熟知的肯尼迪、里根、克林顿、奥巴马,都拥有爱尔兰血统。这些移民因为国家的命运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最终他们的命运又改变了自己国家的命运。

就在唐诺文还在路上的时候,他在警车的收音机里听到了一个消息:警方抓到嫌疑人了。在爆炸发生前两小时,距离马拉莫尔128公里外的格拉纳德,边境警察在做例行的检查。

他们发现一辆车上的两个人神色慌张,行为怪异。更奇怪的是,当警察盘问的时候,两个人连自己的车牌号都不清楚。警察怀疑两个人是偷车贼,于是逮捕了他们。就在这个时候,其中年轻的一个突然冒出了一句“我没有往船上安炸弹”。警察突然就警惕起来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发觉自己说漏嘴的年轻人马上就闭口不谈,不管警察再询问什么,他都不说话了。

按照爱尔兰的法律,假如警方在48小时内没有办法找到证据,就必须释放嫌疑人。此时距离逮捕两人已经超过了5个小时,唐诺文必须在剩余的时间内,找出两个人与爆炸案有关的线索,否则警方就不得不释放他们。

唐诺文到达现场以后,他首先看到了蒙巴顿勋爵的遗体。蒙巴顿的双腿被炸烂,上身倒比较完整,这说明炸弹是被安置在了比较低的位置。

时隔多年之后,唐诺文依然记得蒙巴顿的遗容,蒙巴顿即使已经死亡,面孔上依旧保持贵族的尊严,他的脸部表情似乎表达着一个信息:你可以杀死我的肉体,但你杀不了我的精神。

爆炸使船上的四人遇难,分别是蒙巴顿、蒙巴顿的一个孙子、蒙巴顿女婿的母亲,还有开船的船童。唐诺文依次检查了四具遗体,其中船童受到的爆炸威力最大,唐诺文甚至没有办法把他的遗体拼凑成完整。显然爆炸发生的时候,他距离炸弹的位置最近。

在马拉莫尔小镇的调查并不顺利,那艘“影子5号”渔船成为了一堆碎片,没有办法还原爆炸发生前的情景。唐诺文只能把目光转向了两位嫌疑人,警方迅速查明了两位嫌疑人的姓名,一个叫做弗朗西斯·麦克吉尔,另外一个叫做托马斯·麦克汗。尽管两位嫌疑人依旧不开口,但他们身上或许有唐诺文想要的东西。

唐诺文首先在两个人的靴子上发现了沙粒,这说明二人曾经去过沙滩。这是一个好的开端,唐诺文发现这种沙粒与格拉纳德的沙粒不太一样,反而更像海边的沙粒。这说明这两个人最近去过海边。这个证据鼓舞了唐诺文,但这还远远不足以定两个人的罪,嫌疑人可以辩称自己是在别处的海滩粘到的沙粒。唐诺文很快在其中的一名嫌疑人托马斯·麦克汗的鞋头上发现了更重要的证据。

“影子5号”作为蒙巴顿的心爱之物,受到了他的精心照料。这艘船本身刷的是淡黄色的油漆,为了今年的假期,蒙巴顿特意命人重新给船刷了一遍油漆。这一次刷的是一种高档的绿色油漆,由于价格不菲,只有少数的高档游艇才会使用这种油漆。

唐诺文在电子显微镜下,发现嫌疑人鞋上恰好有一块油漆的碎片,而且更让他惊喜的是,碎片呈现了淡黄色与绿色两种颜色,这与“影子5号”上的油漆组成一致!这显然不是一个巧合,说明这个嫌疑人非常有可能曾经登上过“影子5号”。

与此同时,当地的一家报社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宣布他们对此案负责。那么,究竟是谁打了这个神秘的电话,他们又为什么非要去谋杀这位年迈的老人呢?

经过马铃薯大饥荒,让爱尔兰人对于英国人的统治更加不满,而随后的“法国大革命”,让爱尔兰的民族分子看到了追求爱尔兰独立的曙光。

一个叫做“爱尔兰志愿军”的组织成立了,后来这个组织改名叫做了“爱尔兰共和军”。1916年4月24日,这周是复活节周,1500名志愿军士兵发动了起义,试图用武力去推翻英国人在爱尔兰的统治。

类似的事情在第二年的俄罗斯也发生了,俄罗斯的“十月革命”顺利地推翻了沙俄的统治。但在爱尔兰,胜利的果实只持续了5天。5天之后,英国人的大炮就把他们逐出了作为大本营的邮政大楼,超过了400名的战士被打死。几天以后,参与复活节起义的16名共和军领袖被处决,给爱尔兰的历史上又增添了一抹血色。

屠杀和血腥让爱尔兰人意识到,在正面战场是打不过英国人的。爱尔兰人想到了打游击战。正如后来的中国出现了一个擅长打游击战的一样,爱尔兰共和军内部也出现了一个擅长游击战的领袖——迈克尔·柯林斯。

他本来是英国一家金融机构的会计,为了爱尔兰的独立,他义无反顾地回到了爱尔兰。复活节大起义的时候他也被关进监狱,由于他没有直接参与起义,最终被英国人放了出来。

而在监狱里,他呈现了非凡的领导才能,这让他一出狱就成为爱尔兰共和军实际的领导人。柯林斯最擅长的是诱敌深入和暗杀,他手下有一个“十二使徒”的暗杀队,专门暗杀英国的高官,甚至连当时爱尔兰警察局侦探处的处长也被他的“十二使徒”干掉了。

1920年11月21日,一群爱尔兰人在公园里举行足球赛,很多当地居民涌到公园里围观。突然之间,一批英国警察包围了公园,声称公园里有共和军成员,要求公园里所有的人接受搜查,这引起了公园里的人的反感与恐慌。

就在此时,现场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英国警察把枪口对准了公园手无寸铁的爱尔兰人。后来连英国人自己都承认,当时的情况根本用不着开枪,纯属对于爱尔兰共和军的泄愤。这场骚乱中共有12名爱尔兰平民被打死,60多人被打伤。这就是著名的“血色星期天”事件,2002年,同名电影还原了当时的混乱与血腥。

“复活节起义”与“血色星期天”,让爱尔兰人对于英国人的厌恶达到了顶点。尽管此时英国人在爱尔兰岛上布置了5万名士兵与1.4万名警察,这甚至比英国本土的警察都要多了,但英国人很快发现,即使这样也没办法抵挡爱尔兰人的怒火,想要保持这个不到300万人殖民地的稳定,至少还需要十几万的人力。

不得已,英国人和以柯林斯作为代表的爱尔兰人签署了《英爱条约》,承认了爱尔兰南部26个郡可以组成自由邦进行自治,但岛上东北部新教人数比较多的6个郡的政权还属于联合王国。

对于柯林斯来说,这样的结局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这是几百年来爱尔兰第一次成为一个独立的政体。但对于更多的爱尔兰人,特别是北爱尔兰地区的天主教来说,他们不能接受这样的协议。

正如朝鲜或者越南一样,人为划分的南北分治是不可能带来永久的和平的。爱尔兰共和军内部发生了分裂,站在柯林斯一方支持《英爱条约》的共和军改名成了爱尔兰国防军,而反对条约的一方则指责柯林斯的妥协,继续打着爱尔兰共和军的旗号进行反抗。

作为昔日爱尔兰共和军领袖的柯林斯,不得不面对着与昔日战友的同室操戈。在《英爱条约》签署的第二年,柯林斯死于共和军反对条约派的暗杀。柯林斯作为一名争取独立的爱尔兰英雄,最终却只落得如此唏嘘的结局。

到了1960年代,受到冷战的影响,爱尔兰共和军又一次分裂了。分裂成了信仰马克思主义的“正式派”和继续信仰天主教的“临时派”。尽管分家了,双方的大目标还是同一个:让北爱尔兰也回归祖国。

既然靠军事实力不能赶跑英国人,那只能想别的方法了。似乎制造一起耸人听闻的,对于英国普通民众的恐惧,远大于正面的战争。与上次的分裂后的同室操戈不同,这一次分裂后的两派展开了军事竞赛,双方都想争夺新闻的头条。

就在蒙巴顿遭袭击不久之前,正式派在英国国会外的停车场暗杀了爱尔兰秘书长艾瑞·尼夫,这让临时派急于找一个更有影响力的目标去占据全世界的目光。因此,临时派盯上了蒙巴顿,没有人比一个英国王室的成员更合适了。

在电话里,神秘人承认自己是共和军的临时派,
更多精彩尽在这里,详情点击:http://mingzuophoto.com/,欧洲杯爱尔兰该组织为蒙巴顿的死负责。与此同时,唐诺文又发现了更重要的证据,的痕迹,证明两人曾经运输过炸药,无疑两人与爆炸案有重大关系。尽管两个人依旧一直闭口不谈,但充足的证据足以送他们去见检察官了。

9月5日,蒙巴顿的葬礼在伦敦威斯敏斯特教堂举行,这是继丘吉尔之后,英国举行的最隆重葬礼。数万人参加了葬礼,有十几个国家的领导人和皇室成员来送蒙巴顿最后一程。说来也很值得玩味,蒙巴顿人生的巅峰来自于处理外国的民族纷争(印巴分治),而人生的落幕却是在自己国家内部的民族纠纷。

按照蒙巴顿之前的遗愿,葬礼没有邀请任何一个日本人参加,蒙巴顿对日本人的厌恶直到死后也没有消散。

在葬礼上,记者们拍摄到了查尔斯王子非同寻常的举动:查尔斯王子落泪了。对于查尔斯来说,蒙巴顿不仅仅是王室中的一个长辈,更是自己的精神导师。蒙巴顿的死,在很长时间都让查尔斯郁郁寡欢,一直到一场聚会上,查尔斯王子遇到了善解人意的戴安娜,戴安娜读懂了查尔斯内心的哀伤,二人很快就陷入了爱河,戴安娜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英国的王妃。

法院的判决几乎与蒙巴顿的葬礼同时举行了,托马斯·麦克汗证据确凿,被判处终生监禁不得上诉,但另外一个嫌疑人,年轻的弗朗西斯·麦克吉尔,由于只发现了沙粒,没法判断他与爆炸案的关系,最终被当庭释放。

这样的判罚显然不会让英国人满意,尽管在公开场合皇室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感,但私底下有人听到女王伊丽莎白骂了一句“爱尔兰猪”。

与“复活节起义”一样,英国人的愤怒也需要一个途径发泄,更何况当时的英国首相是著名的“铁娘子”撒切尔夫人。英国人很快开始了自己的报复,不管是临时派还是正式派,大量的“爱尔兰共和军”成员被捕,有许多人由于拘捕当场被击毙。

但这帮“爱尔兰共和军”的成员即使被关在了监狱一样不老实。在蒙巴顿死后的第二年,关押在贝尔法斯特梅兹监狱中的“爱尔兰共和军”的成员发起了一场骚动。一名叫做鲍比.桑兹的囚犯宣布开始绝食,抗议英国政府称呼“爱尔兰共和军”是恐怖组织,他们要求给予他们“政治犯”的待遇。

在媒体的曝光下,鲍比.桑兹的遭遇让很多人开始同情“爱尔兰共和军”,在电视的推波助澜之下,即使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人们也能看到日渐消瘦的鲍比.桑兹的身影。

国际社会很多组织都派人去英国进行调解,其中包括了教皇保罗二世,以及欧洲人权理事会的一些重量级官员。民众普遍认为,鲍比.桑兹的要求也不算太过分,至少是可以答应部分的要求。

但鲍比.桑兹毕竟不是甘地,不管是谁派来的说客,撒切尔夫人依旧不改变自己的态度,她非常强硬地表示“罪犯就是罪犯,和政治无关”。撒切尔夫人更是在下院发表公开的演说,声称“对共和军囚犯让步,就是给他们颁布屠杀无辜的许可证。”

罪犯们同样也非常强硬,共计有10名成员参加了第一批的绝食活动。在持续了66天之后,桑兹最终死于营养不良,随后这10名成员相继绝食而亡。这引起了西方世界的一片哗然,甚至有人公开喊出了“撒切尔夫人是杀人犯”的口号。

鲍比·桑兹的死亡让舆论重新倒向了“爱尔兰共和军”,北爱地区出现了新一轮的骚动,甚至穿着制服的学生都拿起了步枪向英国军人开火。怒火让“爱尔兰共和军”重新拾起了,甚至连撒切尔本人都差点死于爆炸。

强硬如撒切尔夫人,此时也不得不冷静下来,重新思考北爱问题。而在背后推动北爱和平进程的“看不见的手”,不是来自英伦本岛,而是远在大西洋彼岸的美国。

桑兹的绝食行动让美国爱尔兰后裔民众群情激昂,在纽约,在旧金山,在洛杉矶,到处都有人抗议声援桑兹。而在华盛顿,此时出现了所谓的爱尔兰裔“四骑士”,四个人都是在美国政坛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们的态度足以影响美国与英国还有爱尔兰之间的关系。

这四个人分别是参议员丹尼尔·莫纳汉;纽约州州长休·卡瑞;美国众议院议长提普·奥尼尔;最后一个,不是别人,就是前美国总统肯尼迪的弟弟,爱德华·肯尼迪。

“四骑士”对于美国总统卡特的态度非常不满意,认为卡特对于英国太过于软弱,虽然卡特也是爱尔兰的后裔。他们把目光转向了下一届的总统选举,转向支持对北爱问题更热衷的罗纳德·里根。

里根当选后,恰好碰到了桑兹绝食的事。里根不顾美英之间的特殊紧密关系,在与撒切尔的会面中明确提出了要解决北爱关系的态度。“四骑士”中的奥尼尔议长,更是亲自跑到了英国去会晤撒切尔夫人,要求双方对北爱尔兰的归属问题进行谈判。

到了1990年代,爱尔兰裔巨大的政治力量又转向支持同属于爱尔兰后裔的比尔·克林顿参选美国总统,在很早的时候克林顿就表现出了对北爱问题的兴趣,这让“四骑士”非常满意。后来我们的故事也知道,克林顿如愿以偿的入主了白宫,他在当选总统不久就接见了爱尔兰共和军的领导,斡旋解决各方矛盾。

在经历了撒切尔、梅杰、布莱尔三任英国首相的漫长时光后,在1998年4月10日,英国首相布莱尔与北爱尔兰主要的政党都坐到了谈判桌前。

午夜时分,各方终于达成了协议,最终签订了《贝尔法斯特协议》(又名《受难日协议》,Good Friday Agreement),英国政府给予了北爱尔兰高度自治以及决定自己归属的权利,爱尔兰共和军以“新芬党”的名义参与了北爱尔兰的政治进程。

值得一提的是,这导致了爱尔兰共和军又一次分裂,有极端的少数派还是不满协议组成了“真正爱尔兰共和军”继续进行着反抗活动,但他们的人数只有屈屈的十几个人,无法对北爱地区造成太大的影响。

到了2007年,支持独立的新芬党和亲英的民主联合党共同组建了新一届的北爱尔兰政府,北爱尔兰地区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当家作主。

《受难日协议》的签署,标志着北爱尔兰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但同样作为协议的一部分,英国人不得不释放所有爱尔兰共和军的罪犯,其中也包括了谋杀了蒙巴顿的托马斯·麦克汗。

被释放的托马斯·麦克汗后来接受过电视的采访,他始终不对炸死蒙巴顿愧疚,仅仅是对爆炸案中两个年轻人的死亡表示遗憾。

北爱尔兰现在在英国享受着自治区的特权,由于英国和爱尔兰此前都属于欧盟国家,根据关税一体化的协议,北爱尔兰和爱尔兰之间其实已经看不出太多边境的痕迹了,也看不到别的国家之间的重重关卡,人和货物都可以畅通无阻地在爱尔兰岛上通行。

英国的羊可以随意跨越国界,去爱尔兰的草地上吃草。爱尔兰成为了全球瞩目的一个经济焦点,很多跨国大公司都把欧洲总部安在了爱尔兰岛,比如谷歌、微软、苹果和Facebook。

由于英国脱欧决议的通过,北爱尔兰地区面临了一个尴尬的局面:毕竟与南面的爱尔兰共和国不是同一国家,此前不存在的海关和检查是不是又要重新恢复?这成为了英国与欧盟关于脱欧问题的一个焦点。

对于英国和爱尔兰来说,肯定希望维持现在的“软边界”,但欧盟并不愿意,这等于英国接受了欧盟的利益,但是没有承担欧盟的责任;欧盟之前提出的方案是英国虽然脱离了欧盟,但是继续留在欧盟的统一市场和统一关税区,但这对于英国来说又是不能接受的。

对于北爱尔兰和爱尔兰的居民来说,肯定不希望现在的边界变成像美国和墨西哥之间的“硬边界”,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和平的生活,重重关卡只能让他们回想起“问题运动”时期的恐惧。

如何处理北爱尔兰地区与爱尔兰的边界问题,成为短时间内英国与欧盟政治家们最棘手的难题,也成为英国脱欧之前最后的挑战。未来北爱尔兰地区的命运会何去何从,作为旁观者的我们,即将又一次见证历史。

李靖堃王振华著,《爱尔兰(第3版)》《列国志(新版)》,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美]马克思·布特著,赵国星张金勇译,《隐形军队:游击战的历史》,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李秦著,《马铃薯的“慷慨”与“诅咒”—环境史学视角下的爱尔兰大饥荒研究》硕士论文河南大学

刘晨波著,《从殖民主义到权力共享—英国北爱尔兰政策的历史考察》硕士论文上海社会科学院

黄萍实著,《从冲突走向和平—北爱尔兰问题的历史考察和探索》硕士论文福建师范大学

许彩丽著,《尘埃落定—复活节协议签订后的北爱尔兰局势分析》期刊国际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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